康巴游历（一）
     在路上
     旅游，是一段“在路上”的过程。
     即使我们已到达某个旅游目的地，在这里有过几日停留，但说到底，这不过是“在路上”的一个息脚驿站，是一个以为到达却开始离去的短暂停顿，是一段旅程到另一段旅程中的一个小小节点。
     所以，我不敢忽略“在路上”的任何细节。无论是在飞机上，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，看白云重重叠叠绵绵不断，看天尽头的弧线有时倾斜有时低悬，看气流象轻烟似地从机身边款款飘过；或者，在火车上、汽车上，目送走了一段景致又迎来一段景致，渐行渐远、渐远渐淡了一节青山，又倏然展开了一片弯弯曲曲、奔流复奔腾的白水；许多细致而鲜活的景象，虽然一掠闪过，但我仍然专心致志、饶有兴趣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、铭记于心。
     不错，我认为“在路上”和所谓的旅游景点同样精彩；甚至，有些时候，“在路上”的浮光掠影，比一些徒有虚名的旅游景点更让人印象深刻、难以忘怀。
     现在，让我来说说这趟康巴之行，“在路上”的具体情况吧。
     我们是7月5日，从上海虹桥飞成都的。其实，如果有时间，我愿意选择另一种更老土的交通方式，旅程的展开应该是舒缓的，带一种古旧的拖踏；但这次行程，只有二十天时间，我们只能借助现代的交通工具，放飞一个怀旧的梦。
     到达成都的第二天中午，我们在武侯祠一个叫甘孜一条街的地方，搭上一辆去康定的汽车。很明显，这是辆有点衰老的车子，那位坐我车位后、将去康定打工的姑娘，正蹙着眉、嘟着嘴抱怨：这么破的车子还跑长途。
     我和芸却在偷着乐。我们很幸运，在成都休整了一夜，就找到去康巴的车。因为二郎山在修隧道，成都去康巴只有逢双日才有汽车；而且，这不是国营长途客运车，每人的票价便省了20元。（国营车只有早晚两班，上午七点的车已开了，另一班车要在傍晚才走。）
     在摇摇晃晃、铿铿锵锵中，成都平原的闷热被青衣江上的清风吹散，窗外的景色开始繁复和多姿，常常可见山与山之间亮白的溪流，溪流上粗简的小石桥，桥前或桥后粗壮的绿树，树荫下坐着的男人或女人……我知道真正的旅程正在打开，新鲜、陌生的景致不断扑面而来。
     车到雅安，天空依然阳光灿烂。我得意地对芸说：老天真照顾，雨城都用好天色来欢迎我们。
     雅安在成都与康定之间，这里到成都或康定，里程基本相同，但到成都是一马平川，而去康定，则要翻越高峰二郎山。二郎山的背面，是清凉的康巴地区。康巴的凉风常常跃过二郎山的阻挡，寒暖气流便在雅安上空形成雨区，三百六十五日便几乎天天下雨，所以，雅安有“雨城”的雅号；所以，看到雅安的阳光我会止不住得意。
     但这种得意很快被雨水冲走。进入雅安不久，晴朗的天空开始转阴，在路上突然遇雨。雨珠急促、密集地地敲击地面上的一切，似乎在向我证明，雨城并非浪得虚名。正在惊诧，汽车却已从雨帘中钻出，回望，有雨的路不过百十米，雨区外，两边的路面仍干干净净滴水不沾。
     进入天全（天全，雅安的一个县），地势陡起，汽车开始爬行在二郎山脉。天气不再时晴时雨，车窗外，雨幕遮天盖地。远远近近的山体，被雨水淋浇得影影绰绰、迷迷蒙蒙。常常看到一段云雾绕在山腰，山头，则峥嵘陡峭，翠薇叠叠，山脚是清流琮淙，怪石嶙峋。两边山上，挂着一条又一条瀑布，百丈泉、三叠泉、五折泉到处可见目不暇接。在此，油然就想起“万壑争流”这句形容词。
     穿过二郎山隧道，天色已晚。车窗外虽然一片迷离，但我清楚地知道，我们已经踏进康巴大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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